雅典:古典的山顶
上一次写博客已经是一年多以前了,这次得益于公司的支持能够前往希腊雅典、意大利多个城市走访学习,记录下所见所感。
雅典、威尼斯、佛罗伦萨、罗马——它们原本是课本上的章节,是艺术史里的图像,是政治制度里的概念。真正站在卫城的石阶上,或者走进威尼斯狭窄的水巷,才意识到这些名字并不是抽象的符号。
这趟从雅典到罗马的行程,没有刻意安排什么主题,更多时候只是旅行中的行走与停留。但当行程顺着地中海展开,从城邦的石柱,到海上共和国的商贸气息,再到文艺复兴的穹顶与教堂的仪式空间,隐约的线索渐渐浮现:不同的时代,在空间里留下了各自的痕迹。
DAY 1
在雅典,很多古代的东西并不在博物馆里,而是直接出现在日常生活的空间里。
第一次明显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地铁站。站厅里摆着不少陶罐和石器,有的就在通道旁边。人们照常上下班,很少有人停下来多看一眼。古代和现代在这里没有明显的界线,好像只是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层。
这种感觉在城里走动时也很明显。从奥林匹亚宙斯神庙开始,一排高大的石柱立在现代街道旁边。再往北走是雅典国立花园,然后就是宪法广场。汽车、咖啡馆、游客、议会大楼——所有东西都在一起。雅典并不像一座“博物馆城市”,更像是一座普通城市里长出了很多历史的截面。

从城里看卫城,它只是城市上方的一块石灰岩高地。但走上去之后,那些建筑会慢慢变得清晰。帕特农神庙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巨大,多立克柱子很匀称,间距也很克制。没有复杂装饰,只有石头、线条和光。冬日的阳光依然明媚,风不时从柱子间掠过,建筑凝固不语,海面波光荡漾,稳定、清晰、简洁。
不过这些石头的命运也并不总是那么平静。帕特农神庙在漫长的历史里经历过很多身份:拜占庭时期的教堂,奥斯曼时代又被改成清真寺。后来威尼斯共和国攻打雅典时,奥斯曼人把卫城当作要塞,把神庙当作火药库。炮弹击中后,火药爆炸,建筑的大部分结构就这样被毁掉。今天看到的断裂和残缺,其实很大程度来自那一次爆炸。

离开卫城后去了卫城博物馆。许多雕塑原件被集中在这里展示,也能看到不少缺失的部分。很多著名的石雕——包括帕特农神庙的浮雕——其实已经不在雅典,而是在伦敦的大英博物馆。站在展厅里看这些空缺时,会不由得想到近代中国文物流失的经历。不同国家、不同年代,但文化遗产被带走的感觉似乎有些相似。
纪念品店里有一种红石榴形状的小摆件,在希腊文化里象征丰饶和生命。神话里珀耳塞福涅吃下石榴籽,从此每年都要回到冥界一段时间,四季也因此产生。看见这种象征时,会不由得想到中国传统里的“多子多福”,石榴同样因为籽多而被视为繁衍和吉祥的象征。不同文化之间,有时会在这些很小的符号上相遇。

雅典的历史也不仅仅属于古希腊。晚上在旧城随便走的时候,经过风之塔、费特希耶清真寺和古罗马市集,城市的层次就更明显了:希腊、罗马、奥斯曼的遗迹都在同一个街区里。就像在哈德良拱门旁,一侧曾被称作“旧雅典”,另一侧是罗马皇帝哈德良扩建的新城。

费特希耶清真寺的名字让我想起土耳其南部的费特希耶。几年前在那里玩过滑翔伞,那时在街上看到很多卖“恶魔之眼”的小店,却一直没买。没想到在雅典的纪念品商店里又看到了这种蓝色的小挂饰,据说是用来挡灾避邪的,这次顺手买了两个。晚饭吃的是一种类似土耳其 doner 的烤肉卷,不过配料和味道稍有不同,更像是希腊版的街头快餐。雅典和土耳其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复杂:历史上既有战争,也有长期的文化交织。食物、装饰和城市的某些细节,常常会让人意识到这种联系。

夜里回到酒店的露台,从那里正好能看到远处的卫城。灯光落在帕特农神庙的柱子上,整座山顶像一颗被城市拱卫的明珠。虽然只剩断壁残垣,但它仍然占据着视线的中心——就像古希腊在西方文明中的位置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