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随想
从上一篇文章到现在,转眼又是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不知道时间与世界,哪一个变得更快一些。
这段时间,似乎过得更加匆忙了一些,总是感觉被一个任务驱赶到另一个任务,不知道究竟是事情变多了,还是我变懒了。

从上一篇文章到现在,转眼又是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不知道时间与世界,哪一个变得更快一些。
这段时间,似乎过得更加匆忙了一些,总是感觉被一个任务驱赶到另一个任务,不知道究竟是事情变多了,还是我变懒了。

人们用“抽象艺术”一词来形容不模仿甚至无意于表现有形题材——比如一匹马或一只狗——的绘画和雕塑,在抽象艺术家眼里,这种模仿或变现手法是一种失败。他们的目标是创造出完全来自想象力的恢弘之作,我们不能从中辨别出任何属于已知世界的事物。有时,它也被称为“非形象艺术”。
你应该见过那种东西,一些貌似随意的、歪歪扭扭的涂鸦和方形,人们会想:“这些玩意儿五岁的孩子也能画出来。”也许吧,但实际上未必。要想证实那些线条和你我所画出来的到底有什么不同,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但两者确实不同。它们的流畅度、构图或形状,使千千万万像我们一样的人成群结队地走进现代美术馆,去欣赏马克·罗斯科和瓦里西·康定斯基这类人的抽象绘画。反正,他们成功地将一些形状和笔触安排成能与我们发生某种有意义的关联的图案,虽然我们不太清楚他们怎样做到、为何做到的。事实上,抽象艺术有点像个谜。如果我们相信绘画和雕塑必须有故事情节的话,它会给我们理性的大脑带来极大的摧残。抽象艺术通常以简单的形式表现复杂的思想,而这也是我在接下来几章里试图做到的。
你可能会这样认为,当爱德华·马奈于19世纪中期从他的画中,比如《喝苦艾酒的人》(1859),去除(抽离)形象化的细节时,其实已经开启了抽象艺术之门。随后,每一代艺术家去掉更多的视觉信息以捕获富有情调的光线(印象派),强调色彩的情感特质(野兽派),或从多重角度观察某一题材(立体主义)。
1905—1917这十二年,见证了现代艺术运动的兴起。那时仍默默无闻的团体纷纷标榜自己是新的艺术先驱,自称是莫奈印象派或修拉色彩理论的“远房表亲”,就像很久没有音信的亲戚突然出现在亿万富翁的葬礼上一样。他们来自法国(野兽派、立体主义、俄耳甫斯主义)、德国(桥社和青骑士)、俄罗斯(辐射主义)和英国(漩涡主义)。其中,一些流派比另一些规模更大,一些流派影响了另一些,总而言之,它们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它们倏忽而来,有时也倏忽而去,反映出当时欧洲的状况:飘摇动荡,变动不居。源源不断的新发明进一步改善了新兴中产阶级的生活,他们享受到休闲的乐趣。一群群诗人、艺术家、哲学家、小说家在快速现代化的城市里聚会、畅饮、交流思想,偌大的都会游乐场在新电灯散发出的美妙光芒里,上演着不分昼夜的生活。上个世纪的疾病和城市的肮脏已成为历史。响彻欧洲大地的呼喊是:辞旧迎新。
至少,菲利波·托马索·马里内蒂(1876—1944)——一位富有煽动性的意大利诗人和小说家——的确是这么说和这么写的。马里内蒂生于埃及,父母都是意大利人,他在亚历山大港长大,在一位来自里昂的耶稣会会士的培养下,他接受了一种法国—意大利式的教育。但直到十八岁,他才真正到了法国和意大利,那时他已对这两个地方怀有十分浪漫的想法,对辩论饶有兴趣,也不缺乏论战的天分。像品味上等好酒一样,他细细品味着巴黎先锋作家笔下那些试验性的字句,让它们在脑海里不停晃动,陶醉在它们的魔力之中。二十岁出头时,他在意大利的米兰定居下来,随即认为这个国家的真正遗憾是没有在现代艺术上争得一席之地。然而不久之后,他提出一个崭新概念——未来主义,为意大利弥补了这一缺憾。
像泰晤士河贯穿伦敦那样,原始主义贯穿了整个现代艺术,它指的是那些模仿或借用了古代原始文化所创造的手工制品、雕刻和图像的西方现代绘画与雕塑。这一称谓隐含帝国主义色彩,开化的“文明”欧洲人充满优越感地创造了这个词,用来指涉非洲、南美、澳洲以及南太平洋未受教育的“野蛮”部落的艺术。
这种措辞预先假设了这些文化及其艺术缺少进化:一件两千年前的非洲木刻和上周刚被创造的那件没有什么区别——两者都被视为原始的。讽刺的是,那些物件的“现代”版本很可能是应旅游业而生——这是精明的“原始人”利用容易受骗的西方人的实证,然而,这一说法对20世纪早期的一些人并不适用,他们曾热情宣扬,那些高贵野蛮人所创造的文化未受“糟蹋”,仍保有“天真”的品质。
关于高贵野蛮人这一感伤而理想化的概念可追溯到17世纪晚期开始的启蒙运动。就现代艺术而言,我们知道高更很早就接受了它。他于1891年离开衰落的欧洲,前往塔希提与土著一同生活,他宣称自己将成为一个“野蛮人”,说他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他周围“原始的”环境(结果是,性病四处播散)。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策略,预示了世纪末的那场国际性装饰艺术运动的到来,这一运动有不同的名称,在法国被称为新艺术运动,在德国为青年风格,在奥地利为维也纳分离派。参与其中的艺术家和工匠们的作品所具有的美感和曲线之美,令人想起古代陶器的优雅和原初主题的质朴。
“他是第一位使用双眼作画的艺术家。”大卫·霍克尼(1937年生)说道。我笑了。这位七十多岁的英国艺术家能以一种清新直接的方式来谈论艺术。此时是2012年1月中旬,我们漫步在霍克尼负责的一个展览中,讨论起法国后印象派画家保罗·塞尚。
伦敦正开足马力准备举办当年夏天的奥运会,而作为城市庆祝活动的一部分,位于皮卡迪利大街上的皇家艺术学院腾出大片空间,交由大卫·霍克尼来装扮。为了完成这次任务,他制作了一张张同样题材的图像:英格兰北部东约克郡的山冈、田野、树木和小路。作为一位七十好几的人,他执意舍弃了工作和生活了三十年的好莱坞的聚光灯,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英国变化无常的自然景观上。这些图片有些是油画,有些是iPad打印出的相片,令人心醉、兴奋。令人心醉的是霍克尼眼中的色彩和形状:小路是紫色的,树干是橘色的,树叶变成了鲜艳的泪珠。令人兴奋的是,至少半个世纪以来,首次有像霍克尼这样被认可的世界级画家,为重新想象英国的乡村风光做了一次全面的尝试。
我再多说一点。自保罗·塞尚在法国创作同类绘画的一百多年以来,霍克尼的当代自然画中所描绘的风景是最出人意料、最原汁原味也最具挑逗性的。而且,英国艺术家无论在艺术方面还是思想方面,都明显受到这位后印象派艺术家的极大影响。我们围绕他的展品边聊边走,霍克尼就图像是如何被创作和被理解这个话题,谈了好几点充满激情的看法。他对观察的这些洞察,全都可以追溯到那个被称作“艾克斯大师”的人的开创性作品。